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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佔領立法會》和《理大圍城》:敏感氣氛下求存的香港政治電影

2020/12/09 08:16 字級:
讀稿
《佔領立法會》和《理大圍城》:敏感氣氛下求存的香港政治電影

▲去年香港理工大學衝突是示威浪潮中,其中一次最嚴重的警民衝突。(圖/AFP)

兩部講述去年香港示威浪潮的紀錄片《佔領立法會》和《理大圍城》,上月分別入選台北金馬影展和得到荷蘭阿姆斯特丹國際紀錄片電影節剪接獎。許多香港媒體都對這兩部紀錄片作跟進報道,但與近年許多以政治為題材的電影一樣,它們在當地主流電影院上映似乎遙遙無期。

這兩部紀錄片都是由一個稱為「香港紀錄片工作者」的團體製作,分別從示威者的角度,講述這兩個去年因為香港政府建議修訂《逃犯條例》而引發的示威浪潮中發生的事件,分別是7月1日示威者短暫佔據香港立法會大樓,以及去年11月在香港理工大學發生的嚴重警民衝突。

兩部紀錄片的發行商「影意志」過去多年都曾經發行過一些類似題材的電影,藝術總監崔允信接受BBC中文訪問時透露,找一些願意播放這種電影的電影院越來越難,而這兩部電影更首次收到香港當局的要求,在片前加上警告字句。

《佔領立法會》入選了台北金馬影展,卻無法在主流的香港電影院上映。
BBC
《佔領立法會》入選了台北金馬影展,卻無法在主流的香港電影院上映。

「不要開玩笑,做不了」

崔允信所屬的「影意志」過去發行過許多由獨立香港製作人拍攝的電影,題材不單只有政治,也有講述兩性關係和社會議題等的影片。他說,過去與電影院接洽和商討電影的上映計劃並不困難,但談到以政治為題的電影時,事情就變得複雜。

除了《佔領立法會》和《理大圍城》,「影意志」也發行了包括講述2014年「佔領中環」運動的《亂世備忘》,以及描寫2016年香港旺角騷亂後被判囚的本土派人物梁天琦的《地厚天高》等電影。

崔允信說,《亂世備忘》在當時仍然可以找到一家願意放映的主流電影院,但到《地厚天高》已經找不到願意放映的電影院,到《理大圍城》和《佔領立法會》就更困難,與電影院接洽時對方往往簡單拒絶。

「相熟的會回答:不要開玩笑,做不了,但沒有人可以給出明確答案(為什麼做不了)。」

梁天琦(左)被押離收押所(11/6/2018)
EPA
梁天琦因為被判暴動罪成,判囚六年。

香港近年發生不少政治事件,從早年香港政府計劃推行的「德育及國民教育科」、2014年抗議中國全國人大為香港普選設框架而爆發的「佔領中環」運動、2016年旺角警民衝突,到去年的修例風波等。

許多事件或相關題材之後都被拍成電影和紀錄片,也有不少引起爭議。其中,2015年上映的電影《十年》以多個短片,講述廣東話在香港的地位、歷史保育和「香港獨立」等議題。電影上映的時候大受歡迎,更取得當年香港電影金像獎的最佳電影獎。

電影得獎後引來香港親建制以至中國官媒的批評。其中《環球時報》社評形容這部電影在中國大陸觀眾看來是「完全荒誕」,描繪的場景也不可能在香港出現。中國政府也禁止大陸的媒體平台轉播當年的金像獎頒獎儀式。

而首輪放映後,《十年》的發行商希望再次在電影院放映,卻被許多主流電影院以不同原因拒絶。

《十年》上映以來引起相當爭議。
AFP
《十年》上映以來引起相當爭議。

崔允信與一名電影院負責人商討《地厚天高》上映安排時,對方跟他說其實放映是沒有問題,但負責人擔心被外界留意後,會被輿論攻擊,這成為除了政治因素外,電影院負責人還會考慮的東西。

受影響的不單是立場被視為親示威者的電影,香港媒體報道一部從支持香港政府一方描寫示威浪潮的電影《時代》,早前宣佈11月在香港一家主流電影院放映,但電影院之後卻宣佈沒有為《時代》安排任何放映場次,令這部電影至今仍然沒有公開上映。

「本來最好就是一家電影院播放《時代》,另一家播放《理大圍城》,讓觀眾選擇想看的電影,然後較受歡迎的電影就會有更多收入,可以上映較長的時間,這才是最正常的。」

香港示威者闖入立法會,塗污區徽。
AFP
香港一批示威者在去年7月1日闖入香港立法會大樓破壞,令立法會需要停運。

官方要求的警告字句

負責為香港電影評級的電影、報刊及物品管物辦事處(簡稱「電檢處」)把《理大圍城》評為「三級」,禁止未成年人觀看,又要求在紀錄片前加上警告字句,指片段內容「根據現行法例可能會構成刑事罪行」,又指「部份內容或評論亦可能未獲證實或有誤導成份」。

電檢處回應香港媒體查詢時指出,影片「大篇幅並細緻記錄嚴重犯罪行為」,亦有青少年使用具殺傷力武器鏡頭,故認為須發出告示以免觀眾模仿影片中描繪的行為或被誤導。

崔允信對這個解釋十分質疑,又問:「如果這樣說,那麼是不是不能再拍攝許多有關黑社會的電影?」

他形容這是「新增的一重關卡」,是對言論自由的一個警號,但透露消息傳出後反而引起其他電影發行商的注意,讓一些導演協會、發行商等會主動來了解情況。

「因為這已經不是政見問題,而是關乎言論自由的問題,因此他們會有比較大的反應。」

崔允信所屬的"影意志"發行許多獨立製作人拍攝的電影。
BBC
崔允信所屬的"影意志"發行許多獨立製作人拍攝的電影。

北京政府7月在香港實施《國安法》後,除了令被視為推動香港獨立的人士曾面臨囚禁,過去一些經常在示威現場出現的口號或標語都變成違法。

北京一再強調,《國安法》僅針對「極少數人」,但該法實施後的一系列事件令許多人質疑這種說法。其中,針去去年以來反政府抗議中常見的口號「光復香港,時代革命」,香港政府稱這句口號,帶有將香港從中國分離出去、顛覆國家政權的意圖。至今已經有多名人士因為被指藏有寫著這句口號的物件被拘捕。

崔允信坦言《國安法》實施後,許多人在公開場合說話的時候明顯變得小心,但他在發放電影上不會在這方面有特別考慮。雖然在發行電影上遇到很多問題,但他仍然會堅持會公開放映電影,就是不希望自己把這種電影「地下化」。

「你不讓我放映,我就不放嗎?這是不行的,你不讓我做,我當然要繼續,更何況我一直強調這是合法的,在香港我們有自由做這種事。」

香港政府強調,香港《國安法》不會影響當地人"依法享有的各項基本權利和自由"。
EPA
香港政府強調,香港《國安法》不會影響當地人"依法享有的各項基本權利和自由"。

「在自己的崗位上勇一點」

「影意志」今年1月舉行了「香港獨立電影節」,崔允信透露當時收到的作品中很多都與香港去年的示威浪潮有關。

「如果在這個時候拍一些電影,不一定能在電影院裏放映,又不一定能令自己的事業更進一步,卻堅持拍攝一個題材,那表示你一定很想拍攝。這樣拍攝出來的電影一定有它本身的價值。拍攝者本身一定有他的熱誠。」

崔允信說,看畢《理大圍城》後給他一個領悟:「我們經常把『勇』和『武』放在一起,但武其實是一個手法。」

「問題是可不可以在自己的崗位上勇一點,我看見這班電影創作者是蠻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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