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國影視的「主旋律」浪潮中,經常以「諜戰劇」包裝其政治正確的歷史敘事。2025年開播的《沉默的榮耀》即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例。該劇以1949年前後國共內戰後期為背景,講述中共情報人員潛伏台灣、犧牲自我以「完成統一大業」的故事。這表面上是英雄悲劇,實質上卻是一場有預謀的文化政治動員。
劇中人物取材自潛伏台灣的共諜吳石、朱楓、陳寶倉與聶曦等人。諷刺的是,該劇強調「根據真實事件改編」,卻從來不是保證真實的標章。該劇的歷史再現,選擇性地強化中共地下工作者的「信仰與犧牲」,卻忽略了當時台灣社會的多重現實——戰後威權統治、白色恐怖,以及民眾在夾縫中的恐懼與困惑。這樣的敘事方式,不僅壓縮了歷史的複雜性,也將內戰悲劇重塑為國族榮光,使個體苦難被徵用為中共的政治資本。
劇中「黎晴」這個虛構角色,尤其彰顯了《沉默的榮耀》的虛假與操控。她被設定為「棄暗投明」的國府保密局人員,身處台灣卻始終心繫「祖國」,最後在身分暴露後誓死奔逃回大陸——導演以慢鏡頭與哀樂襯底,將她的逃亡拍得如同一次信仰歸途。
在藝術層面上,《沉默的榮耀》延續傳統諜戰劇的敘事套路:緊湊節奏、劇情反轉、忠誠與背叛。然而,這些戲劇元素並非為了照見人性幽微,而是為了服務意識形態。
該劇主角的信念毫無矛盾與掙扎,反派則被定義為叛徒或敵特。這種二元結構讓劇情在情感上充滿張力,但觀眾被要求同情「為黨而死」的共諜,完全被中共史觀的政治正確所吞噬。
更值得警覺的是,《沉默的榮耀》並非一部孤立的影視作品,而是一場跨部門協作的國家敘事工程。據報導,該劇由中共中央國家安全部與國台辦「指導製作」,定位為「獻禮劇」。
這意味著,它不僅在講故事,更在構築國族記憶;不是再現歷史,而是在改寫歷史。
對台灣而言,這樣的「文化戰線」並非抽象威脅,而是實實在在的輿論滲透。除了在央視首播外,該劇的主要播放平台為愛奇藝。愛奇藝自2016年起進入台灣市場,即使遭政府勒令禁止在台營運,但仍無礙於其串流影音內容觸達台灣觀眾市場,形成「內容跨境但監管真空」的現象。
殊為可惜的是,若愛奇藝當年被允許在台合法落地,依法設立登記、繳稅並接受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NCC)與文化部的內容審查,那麼《沉默的榮耀》確實可以被納入監理範圍。
平台一旦具有台灣營運主體,台灣政府就能依據相關法律(例如《網際網路視聽服務管理法》,或稱《OTT專法》),要求其下架具明顯政治宣傳或扭曲史實的內容。換句話說,「落地納管」能讓台灣政府從束手無策走向主動管理,限制播放統戰宣傳內容,也得以行使課稅與觀眾權益保護等法律管轄權。

當然,亡羊補牢的機會還是有的。畢竟防堵外來的意識形態滲透只是防線的一部分(而且是愈來愈不管用的政策工具),更關鍵的是如何強化台灣自身的文化生態與內容產製實力。當前台灣影視產業長期受限於資金、規模與國際行銷的瓶頸,導致本土平台無法與跨國或中資串流巨頭抗衡。
政府若僅以禁止作為策略,文化主權與話語權將陷入只剩守勢的困局。台灣需要的不只是防火牆,而是一套完整的文化產業戰略。這意味著,政府應以公共投資與政策誘因扶植在地OTT平台,例如將「公視+」或其他民間串流影音平台納入文化發展戰略,提供稅賦減免、鼓勵合作、技術補助與國際行銷支持,使其有能力生產高品質內容並拓展海外市場。
其次,建立「文化內容發展基金2.0」機制,專項支持探討歷史記憶、族群多樣性與民主價值的原創影視作品,以呈現真實歷史的自由文化創作,回應虛假扭曲的統戰敘事。第三,強化公共廣電、影視播映教育體系及國際夥伴合作,透過跨國、跨兩岸、跨平台合製與媒體識讀教育,提供更多元的影視作品,讓公民能辨識戲劇背後的政治意識形態,而非被動消費來自境外或對岸的歷史敘事。
對岸統戰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我方完全失去話語權,而且失去了以優質內容爭取兩岸觀眾的企圖心。扶植本土串流影音平台與媒體內容產業,不只是文化政策,更是民主防衛的一環。
當台灣能以基於忠實歷史敘事的影視創作吸引兩岸觀眾,以多元價值構築文化認同,對方統戰內容的影響力自然會被稀釋。在此基礎上,兩岸文化與歷史敘事的本質,其實不是有你無我的惡性競爭,而是一場提供具吸引力且更真實敘事的良性競合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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