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年前,慈濟在大湖公園旁那塊用地的開發爭議鬧得沸沸揚揚。那時,慈濟的公關長親自來到新聞部找我。他的來意很明確,希望向新聞媒體說明這塊土地引起的爭議、表達慈濟的立場,並再三強調當初購地的過程絕無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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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靜靜聽完後,清楚地對公關長說:「這件事情已經爭議十幾年了。這塊土地在慈濟購買之前,大家就都知道是原地主違法鋪柏油、蓋鐵皮屋使用。即使你們聲稱自己是不知情的受害者,但內湖在經歷過納莉風災後,大湖公園的滯洪功能,完全失去作用。這塊地緊鄰大湖公園,實質上揹負了水患時最關鍵的滯洪責任。假如慈濟堅持想在這裡開發作為社會福利用地,不僅是把志工與設施置於風險當中,更可能讓附近的居民再次陷入水患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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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股「每天起一念善」的力量,在無數次天災巨變中,全靠著第一線志工無所求的付出,展現出驚人的動員力。
1999年921 大地震,天搖地動的夜裡,當整個中部陷入黑暗與絕望,無數身穿「藍天白雲」的慈濟志工,甚至顧不上自己家裡傾倒的家具,在震後幾小時內便自發奔向災區。他們在餘震不斷的空地上架起行動廚房包飯糰、熬熱湯,親手遞給驚魂未定的災民。隨後,慈濟發起「希望工程」,咬牙扛起幾十億元的重建經費,為南投與台中災區一口氣重建了 51 所安全堅固的學校校舍。
2009年莫拉克八八水災,泥流吞噬了山林與村落,數以十萬計的慈濟志工深入惡臭、泥濘不堪的災區,徒手或拿著鏟子協助陌生人家園清淤。許多年邁的志工清泥水清到腰都直不起來,卻只笑著說能幫忙就是福氣。為了讓失去家園的鄉親有落腳之處,慈濟在高雄杉林號召各界志工日夜趕工,打造出能遮風避雨的永久屋園區。
2004年南亞大海嘯,志工深入印尼與斯里蘭卡重建家園;2011 年日本 311 大地震與福島核災後,慈濟志工頂著嚴寒,挨家挨戶雙手奉上裝有慰問金與祝福的「見舞金」信封,用尊重與體貼撫平異國災民的心碎。
當初那個「每天存五毛錢」的純粹善意,在半個世紀的膨脹下,演變成一個資產規模動輒數百億、甚至千億以上的龐大帝國。
慈濟開展出「慈善、醫療、教育、人文」四大志業,其中作為「人文志業」核心的大愛電視台,每年運作都極度依賴龐大的社會捐款與四大志業的盈餘注入支持。
大愛電視台多年來確實製作出許多令人感佩、傳遞人性光明面與行善精神的優質作品。但在這些動人行銷與高質感影音背後,每年數以億計的節目製作費與宣傳行銷預算,究竟是如何分配?是否真的做到「物盡其用」?在缺乏獨立外部監督與財務透明化的情況下,內部是如何審核這些高額經費,外界根本無從得知。
當宗教組織膨脹到比民間財團、甚至大企業的資產都還要龐大時,若缺乏嚴謹內控與透明監督,善良往往就會變成無防備的漏洞。
疫苗採購遭詐騙10億元案,就是一場極其荒謬的悲劇。打著救世旗號的宗教法人,在缺乏專業評估與嚴謹風險控管下,竟將高達十億元的信徒善款匯給了詐騙集團。這不只是管理上的潰敗,更是對全台灣無數點滴捐款、揮汗志工的諷刺。
問題的根源,在於法令的長期失缺。
台灣目前將「宗教財團法人」排除在《財團法人法》嚴格的監管之外,又缺乏一部專屬的《宗教財團專法》。這等於讓這些坐擁巨大資產的宗教團體,處於一種「無法可管」的特權地帶。不需要像一般基金會那樣強制公開財務細節,也不需要受同等強度的第三方監理稽核。
如果這個法令不趕快推動通過,讓宗教組織的財務能夠制度化、透明化。這不僅僅是慈濟的問題——包括鎮瀾宮、行天宮、龍山寺,以及全台無數擁有一座座雄偉教堂的基督教、天主教團體,他們都掌管著無數信徒出於虔誠而捐獻的龐大資產。
當宗教沒有了監督,善意毫無意義。
善哉慈濟,請莫忘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