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猶豫要不要買一檔股票、是否趁特價下單,或是考慮該不該接受新的工作機會時,你真的只是理性分析利弊嗎?
過去心理學與行為經濟學認為,人們做決策時,會受到兩種強大的心理力量影響,分別是害怕損失與害怕後悔。過去數十年,研究多半將這兩種心理機制分開探討,而刊登於《Journal of Risk and Uncertainty》的一項新研究發現,兩者其實可能同時影響決策,而且「害怕失去」的影響力更大。
為了了解這兩種心理是否會同時影響決策,美國賓州州立大學(Pennsylvania State University)的研究團隊設計了一項真實金錢實驗,共有 228 名受試者參與。
每位受試者一開始都有 350 點作為本金(50 點可兌換 1 美元),接著面對一系列由兩個轉盤組成的賭局。每個轉盤代表不同的中獎與虧損機率,最後的結果會直接影響他們能拿到多少錢。
每個人會面臨三種不同虧損幅度的輪盤組合。在每次決策中,其中一個輪盤必定有虧損風險;另一個輪盤最初也同樣危險,但會隨著進行到第 15 輪而逐漸轉變為「只有贏面、沒有輸面」的組合。
研究人員藉此捕捉受試者在哪個時間點會因為「避開虧損」而轉移選擇。結果顯示,當另一個選項不再有虧損風險時,多數人確實會明顯改變決策,符合損失趨避理論的預測。
除了損失本身,研究人員也想測試另一個因素:「是否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是否也會影響決策?
研究中最有趣的地方,在於研究人員刻意改變受試者能知道多少資訊,並分成3組觀察
受試者做出選擇後,完全不知道最後抽到了什麼。由於沒有任何結果可以比較,也就很難產生「如果我選另一個會不會比較好」的想法,因此,這一組的決策主要受到損失趨避影響。
受試者可以知道自己抽到了什麼,但不知道另一個選項如果選了會發生什麼。
雖然能知道自己有沒有賺錢,但無法比較另一個選項是否更好,因此後悔心理仍受到限制。
這一組最接近真實生活。受試者除了知道自己的結果,也能看到另一個沒選的轉盤最後會開出什麼結果。例如選了 A,結果賺 100 元,但另一個沒選的 B可以賺 500 元。即使自己沒有虧錢,也可能開始覺得「早知道就選另一個。」
研究發現,在這種情況下,人們的決策開始無法只用損失趨避來解釋,後悔心理也開始發揮作用。換句話說,當人們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後悔就會成為影響決策的重要因素。
過去科學家總假設人類是冷靜、理智、機關算盡的決策者,但幾十年來的行為科學研究已證實,我們討厭輸的感覺,而且經常為錯過的道路而耿耿於懷。
這些狀況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無處不在:看到店家限時優惠時,一方面怕現在買了之後又降價,另一方面又怕現在不買,優惠結束後價格變高;不願離開穩定工作,是害怕失去現有保障;猶豫是否接受轉職機會,如果拒絕了,又擔心未來會後悔自己的選擇。
這些心理機制原本是幫助自己避開風險的本能,但也可能讓我們因過度焦慮而錯失值得把握的機會。面對重要選擇時,不妨思考除了「如果失敗會怎樣」,也問問自己:「如果不做,我會錯過什麼?」、「這個風險是否在我能承受的範圍內?」
以投資股票為例,例如股票套牢了 20%,明明基本面已經變壞,卻不認賠賣出,心裡想著:「只要不賣,就只是帳面數字,不算真的賠錢。」這就是最強烈的「損失規避」,大腦在保護你,避免承受「虧損」的痛楚。
但換個角度,套牢死撐看似沒實現虧損,但其實失去了「機會成本」。可以問自己:「如果我今天手上全是現金,我還會用現在的價格買進這檔股票嗎?」如果答案是「不會」,代表你只是在逃避損失的痛苦。
此時,比起執著於已經發生的虧損,更重要的是重新評估公司的基本面與未來的投資機會,或認賠殺出投資更有前景的標的,才是符合長期利益的理性決定,而不是讓「不想賠錢」成為持有股票的唯一理由,
這也是這項研究帶來的重要提醒:避險本身並非壞事,但若只因害怕失去或害怕後悔而做決定,反而可能偏離真正符合自己長期利益的選擇。下一次面對重要抉擇時,不妨先想想,自己是根據事實與風險做判斷,還是只是因為害怕失去、害怕後悔,而做出了這個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