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肺炎疫情:北京新發地市場群體感染會複製武漢爆發嗎

2020/06/16 10:04 字級:
讀稿
肺炎疫情:北京新發地市場群體感染會複製武漢爆發嗎

▲北京突然出現的第二波疫情繼續蔓延,4天已累計確診79人。(圖/Reuters)

中國北京突然出現的第二波新冠狀病毒疫情繼續蔓延,當局周一(6月15日)新報告了36例新冠肺炎確診病例,這意味著四天內,北京新確診的本土病例已達到79人。

出現在首都的疫情還向中國其他地區擴散。中國媒體報道稱,在北方省份河北、遼寧以及西南的四川均出現了與北京確診患者相關聯的病例。

此輪新出現的疫情中,北京南郊的一個大型農貿批發市場「新發地市場」是聚集性感染的發生地,幾乎所有病例都與之相關,但病毒究竟如何出現在市場上依然是未解之謎。據中國媒體報道,在環境取樣中,新冠狀病毒在切割進口三文魚的案板上被檢測出。

當局已宣佈北京「進入非常時期」,開始連夜對數以萬計的居民進行核酸檢測。病毒學家對BBC中文表示,北京此次出現的疫情由於尚未找到感染源,形勢嚴峻,當局還需要進行抗體檢測,從而判斷疫情已經潛伏了多長時間。

「進入非常時期」

據北京衛健委通報,北京在周一新確診了36例新冠肺炎本地病例,另有6人為無症狀感染者。此前三天,北京累計發現了43例確診病例,打破了該城連續保持56天沒有出現本地新冠病例的紀錄。

與之相鄰的河北省也在周一報告了3例病例,感染者皆與北京確診病例患者有密切接觸。發現病例的河北保定市已宣佈進入「戰時狀態」,防止疫情在保定擴散。此外,遼寧省和四川省也分別發現了2例與北京相關聯的確診病例和1例疑似病例。

北京衛生部門並未透露最新公布的36名確診病例的具體行蹤信息,但此前公布的43例確診病例均有過北京豐台區新發地批發市場的暴露史。他們多為在市場工作的個體經營者,也有前往市場採購的顧客,以及執行食品抽檢工作的研究機構員工。

新發地市場位於北京城南,作為全市最大的蔬果和鮮貨批發集散中心,每天有近5萬次的顧客光顧。目前,官方已宣佈關閉該市場,對全市的生鮮、肉類和水產品展開食品安全檢查,並突擊對市場周邊的數萬居民進行核酸檢測。

北京市還宣佈一系列防疫政策,包括從即日起暫停舉辦各類體育賽事活動、要求全市多個年級的學生停課、禁止群體性聚餐,多處旅遊景點也暫停開放。

此外,北京市當局還在周日(6月14日)召開會議,決定免去豐台區副區長周宇清的職務。新發地批發市場總經理張月琳也被免職。

為何引發擔憂?

北京捲土重來的疫情讓當局相當擔憂,官方已宣佈北京「進入非常時期」,並表示目前的疫情防控形勢「依然十分嚴峻,疫情防控工作仍然存在不確定性」。

中國副總理孫春蘭在周日召開國務院會議,認為「疫情擴散的風險很高」,要採取果斷措施,切實防止疫情擴散蔓延。她還表示,要對新發地及周邊地區實施嚴格的流行病學調查,開展溯源工作。

中國是新冠疫情最早爆發的國家,但包括武漢在內的全國疫情在3月下旬便已得到初步控制,大部分省份連續沒有新增病例。不過,在武漢和吉林舒蘭曾後續出現小規模社區感染,那麼為何此次發生在北京的疫情格外讓人擔憂?

香港大學的病毒學家金冬雁對BBC說,此次疫情讓當局重視的重要原因是其屬於不明原因的社區感染,到目前為止病毒從哪裏來還不清楚,這給疫情防控增加了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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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發生在中國東北小城舒蘭的聚集性疫情, 導致近50人感染,也未找到感染源。但「一號病人」被鎖定為一名45歲的洗衣女工,後續的感染者皆與這個傳播鏈條有關。

相比之下,北京此次疫情在一個農貿市場爆發,範圍相當寬泛。

「還有一個原因, 這也是一個農貿市場,大家就很自然地聯想到武漢的華南海鮮市場,會擔心這是不是武漢的重演,」金冬雁說。

華南海鮮市場是武漢市主城區的一家販賣海鮮和野味的市場,儘管科學界至今對其是否是武漢疫情的源頭持懷疑態度,但環境髒亂、人員混雜的市場無疑加快了病毒的傳播,以至於武漢早期病例中近一半都有該市場的暴露史。

「當時,華南海鮮市場的手套、門柄和案板上都找到了病毒,但一直沒有在市場的動物身上找到病毒,後來現場的樣品都被銷毀了,所以病毒來源成為未解之謎,」金冬雁補充道。「北京疫情再次在一個市場爆發,很多人關心這是不是一個機會能重新把源頭搞清楚。

警方在發生疫情的新發地市場門口設置路障。
Reuters
警方在發生疫情的新發地市場門口設置路障。

金教授表示,新發地市場和華南海鮮市場仍有著本質區別。他說,當時中國還未禁止野味銷售,所以武漢的市場中有很多的野生哺乳類動物的活物交易。新發地市場則主要是生肉和水產品。

他認為,儘管外界有擔憂,但重演武漢疫情的可能性不大。「中國有舉國的體制,可以施行很嚴厲的措施,加上北京一直繃得比較緊,如果有發熱病人,很快就會去檢查。只要能發現就不是最可怕的。」

所以,病毒源頭有那些可能?

北京衛生部門此前表示,檢疫人員從新發地市場採集的40件環境樣本呈現陽性。批發市場的董事長對中國媒體《新京報》表示,當局在一個切割進口三文魚的砧板上,檢測到了新冠病毒。

該消息一經發出便把三文魚推上風口浪尖,在中國全國範圍內很多餐館和超市都宣佈下架三文魚產品。

金冬雁認為,三文魚本身幾乎不可能感染新冠病毒,因為人類和魚的病毒之間有很強的種族特異性。新冠病毒主要通過受體ACE2感染人類、蝙蝠和穿山甲等哺乳類動物,這也幾乎不可能發生在魚身上。

「與其說是魚感染了病毒傳染給了人,不如說是人感染了病毒污染了魚,」他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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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新發地批發市場裏購物的顧客

此前,中國疾控中心首席科學家曾光公開表示,基因測序的初步結果顯示,病毒毒株「不像是國內流行的類型」,但目前樣本數量較少。

北京市疾控中心專家組成員楊鵬周日(6月14日)向官方媒體表示,科研人員通過全基因組測序發現病毒是「從歐洲方向來的」,初步判定與輸入性有關,但病毒到底怎麼來的還無法確定。他稱,有可能是污染的海產品或肉類,或者進入市場的人通過分泌物進行傳播。

金冬雁認為,這種可能性是存在的,病毒通過冷鏈進行傳播也有很多先例。

在香港5月底新增的病例中,一名34歲的確診女患者正是在一家物流公司的溫控貨倉負責為英國進口的蔬果貼標籤,她的兩名同事亦在檢測後呈弱陽性。目前感染源頭未明,但專家表示不排除包裝表面帶病毒導致感染。

一項刊登在《醫院感染雜誌》(Journal of Hospital Infection)的研究顯示,如果未經消毒,新冠病毒能夠在無生命的物體表面附著,並在室溫下存活最多9天。

金冬雁認為,另一種可能是外來的傳染源將病毒帶到了市場。他關注到,北京疾控部門周日(6月14日)公布的通報中,第17號病人曾在機場工作,這意味著他處於一個風險較大的環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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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56歲的北京居民在6月3日前往市場採購,6月5日出現乏力、頭痛等症狀,6月12日出現發熱後就診,經核酸檢測為陽性。他是中國官方公布行蹤的病例中最早出現症狀的病人之一。

金冬雁表示,要確定病毒源頭,需要對市場周邊的接觸者進行抗體檢測,以判斷病毒到底在市場裏存在了多長時間,以及中國其他地方進口的貨物有沒有出現類似情況。

中國媒體《財新網》周一報道稱,有中國國家疾控中心的專家表示,雖然從病毒遺傳進化譜繋上屬於歐洲進化分支,但並不一定是直接由歐洲輸入導致。因為從東北內蒙輸入病例引發的疫情也屬歐洲分支。

今年5月,黑龍江省牡丹江市也曾發生新冠疫情「複燃」,科研人員通過病毒基因測序比對發現,牡丹江市無症狀感染者的病毒基因組屬於歐洲家系,與該市下轄綏芬河口岸輸入病例毒株最為相似。


觀察:北京的挑戰

BBC中文記者 發自北京

就在幾天之前,北京街頭還是一派熙熙攘攘的景象。很多民眾已經卸下口罩,小區門口的圍欄也已經拆除。人們前往游泳館購置了泳衣,或計劃在不久後的端午節進行出遊。

但突然重現的疫情讓這裏的民眾感到驚慌失措。在網絡上,很多人紛紛開始取消出遊計劃,在家囤積食物。

在吸取了武漢的教訓後,北京當局在採取措施方面更加快速,包括在兩天內完成了對數萬民眾進行核酸檢。晚上10點,還有社區人員上門逐一詢問過去半個月內是否前往過新發地市場。

但當局仍面臨非常嚴峻的挑戰:除了防疫本身,還有經濟上的壓力。北京的人口是武漢的近兩倍,作為首都,封鎖北京造成的損失將遠遠超過武漢。

所以特殊的一幕是:此前中國其他地方出現疫情時,當局都果斷地將整座城市,或至少是下屬的一整個區縣調高風險等級——這往往意味著對旅行的限制。但此次北京的風險等級調整以更小的「街道」為單位,多個體制內的官員甚至呼籲「復工復產進程不能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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