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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性人的自白:「我是一個會來月經的男孩」

2020/11/23 11:49 字級:
讀稿
間性人的自白:「我是一個會來月經的男孩」
▲(圖/Iryna Kuzemko, Lia and Olga Opinko)

伊琳娜‧庫澤姆科(Iryna Kuzemko)說:「我在22歲時得悉自己是間性人,自此我每天的生活都比以前開心。」

她在小時候經歷了具爭議性的手術,被「重置」了性別,世上其實有很多這些人。

間性人(Intersex,又稱雙性人、陰陽人)是一個概括性的詞語,包含了超過40種不同的男女性別特徵。有一些是荷爾蒙的變化,有些則是身體上的不同,例如有些人的生殖系統是個別性別,但外在性器官卻是另一種性別。

許多間性人費盡心思去尋找自己的性別,有時候甚至已經為此施行了變性手術。

醫生們說,不能夠輕易決定進行性別重置,通常需要基因測試去判斷小孩的性別,並通過基因專家、多名醫生、家長共同商議,才能決定是否讓小孩去接受手術。

但間性人團體的倡議者反對對小孩作出任何非緊急的性別重置手術,他們認為一個人應該自己成年後自己決定性別,做男還是做女,並非由家長或醫生決定。

三個間性人女性對BBC講述了自己的故事,描述了尋找自我認知的道路。


伊琳娜‧庫澤姆科,27歲,間性別倡議者

我從出生到青春期都被視作女孩子。但當我身邊的同輩均進入青春期時,我仍然沒有月經。長久以來,我都是班中沒有胸部的女生。

有一天,我們同學一起看一部有關女性青春期的影片。這是很痛苦的經歷。影片中解釋了每個女生會經歷的事情,但我不明白為什麼惟獨我沒有這種經歷。

Iryna as a child
Iryna Kuzemko
伊琳娜小時候不知道自己是間性人,她的性徵在青春期才出現。

我母親和祖母並不擔心我沒有好像其他女生般成長。她們說:「沒關係,一切正常。」但當我14歲時,我說服了家人帶我去看婦科醫生。

那名醫生說,我需要令我的卵巢開始運作。她為我提供了一些步驟去「暖化」卵巢,之後幾個月,我都會每周試一次,但徒勞無功,反而令我更苦惱。

我15歲時,父親帶我到莫斯科看醫生。我記得那些醫生很快走過我的身邊。他們沒有對我解釋任何東西,只是叫我的父親進去辦公室。

我爸告訴我,我需要做一至兩個小型手術。我不知道他們對我做了什麼。學校的女同學問我,我也不知道。

後來我對父親說,可能我應該移除體內的所有東西。他回答說:「所有東西都切除了。」我很震驚,我那時候才知道自己的卵巢被切除。

當時仍然是學生的我,陷入了憤世嫉俗和自我討厭。

我在網上找到一則有關雙性人的視頻,察覺到我的故事和他們很像。

我尋找自己的醫療紀錄,再次致電給莫斯科的醫生,當時我母親就站在旁邊。我很害怕。

在22歲,我終於都知道在7年前,我本來有一夥睪丸,也有一些疑似卵巢的非功用性組織,但全都移除了,自此我要開始服用荷爾蒙。

Iryna as an adult
Iryna Kuzemko
伊琳娜希望父親當年坦白告知真相。

我亦知道,我有男性和女性的染色體,也有一個子宮。

之後我與父親進行了一次認真的對話,他說,當時兩個兒童心理學家建議不要告訴我。

父親沒有承認他的錯誤,我認為他應該當時就坦白告訴我,那樣的話我的人生會不一樣。

自此,我不再跟他說話了。

得悉真相之後那幾天,我深感氣餒,我不知道如何活下去。但我很快接受了自己,現在我知道可以稱自己為雙性別去形容自己的性別發展。此前,我生活在猶豫焦慮當中。

我發現間性人也有很多不同種類,而很多人可以平和地與之共處,這不一定帶來痛苦,我也建立了應有的自尊。

我決定主動幫助其他小孩和青年,以免他們要經歷我感受過的創傷。


兒科醫生朱莉婭‧西多洛娃(Julia Sydorova)的意見

「我們有需要分清楚,有些手術是在孩子生命受威脅的時候進行的,有些則是整型手術。後者通常嬰兒的,把他們的外在性器官,整型到一般的模樣。例如一個女嬰性器官,外觀上可能像男性,有機會是因為她陰蒂過大,那時候就要把她切除,重回一般女性外表的生殖器官。這不是關乎性命的事,不過可能引發社交問題,當小孩泳池或開始上學時,可能會被投下奇異的目光。有時候,這些間性別的特徵,會影響排尿,那就一定要動手術。」


每個孩子都應該有機會就自己的身體和性別做決定。他們長大後可以自主地決定。如果有特定的問題,例如尿道閉塞不能上廁所,那這個小孩就需要幫忙。

好多時候手術都會伴隨一些副作用,例如失去敏感度、失去生育能力或長期疼痛。荷爾蒙療法亦會增加致癌風險。所以我也要定期去做檢查。

非常重要的一點,我們要明白間性人的特徵與性取向不能混為一談。我們當中有異性戀,也有同性戀,就好像其他人一樣。

間性人也可以有家庭和小孩,但有些間性人的染色體特徵,會令他們無法有小孩。

每一個故事都是獨特的,有些人從小時候就看得到混合不同性別特徵,但有些人表面上看不出來,要到青春期的時候才表現出來。

Iryna Kuzemko at a beach
Iryna Kuzemko
伊琳娜表示,應禁止所有任何針對間性人的歧視。

今天,我的同學、老師、朋友都支持我,我從他們身上感受到愛。

自從我了解和明白自己,我每年的生活都愈來愈開心。


利亞(化名)

我的故事從婦科醫院開始。我的醫生告訴我母親,我的生殖器發育不健全,看起來非男也非女。

「你覺得你想生男孩還是女孩?」醫生們問她。

我媽決定把我視為女性。這是醫生們作出第一個錯誤決定。他們不應該把責任推卸給我母親。

小時候,我媽媽再三告訴我,我是女孩,與其他小朋友沒分別。

上學前,媽媽再帶我去接受檢查,那個兒科診所對我媽說:「你傻了嗎?你孩子是男的。」

其他醫生也確認我是男孩子,所以我的文件和名字都改變了。

升小學時,我又變成男生,但當時有些幼稚園同學與我升讀同一家小學,他們知道我原本是女生,所以母親又把我送到另一家學校。

到那時候,我仍未擔心自己發生了什麼事,我只是察覺到大人們很關注,我也開始感到壓力和擔憂。

Lia
pickpik.com
利亞花了多年時間了解自己的身份認同。

我拒絶剪掉長頭髮,但穿長褲子和松誇的衣服,例如連帽衣,我今天明白了,他們當時容許我避免作出性別選擇,令我冷靜下來。

我到現在也保持這個外表。

在我13歲時,我發生了意外,我被一匹馬撞跌,我在醫院醒來時,我的脊柱遭壓傷斷裂,我要插導管,但護士見到我的生殖器時取笑說,搞不清我是男或是女。

想像一下,你斷了脊骨,然後聽到這些話。

出院以後,我在家中房間躺了一年,房間裏有一張牀、一張椅子和兩個盆子,一個用來如廁,一個用來吃東西。

媽媽、祖母和姐姐都要工作。我爸離我們而去,所以沒有人照顧我。

有一天,我覺得很痛苦,於是用剪刀傷害自己,我開始自殘,但母親毫不知情。

醫生們曾經不相信我會再次走路,但我努力練習,有一天,我就不用儀器幫助站了起來。

Lia among some flowers
Lia
利亞說母親為當年自行決定其性別感內疚。

學校是我第一個想去的地方,原本只是20分鐘的路程,但疾病令我花了兩小時才到。

在學校,有小孩子欺負我,扔掉我的袋子,他們知道我跑不動。

16歲某天早上我起來,發現牀上都是血。

我被帶到醫院,醫生用超聲波為我檢查,他突然大喊:「這兒有子宮!」他完全不管我是否在聽他說話。

我發現原來我有女性生殖器,即是我是一個會有月經的男孩。

當時我很想把體內的東西移走,我看不到它們。但醫生們說服我們,應該保留那些器官,因為它們可完全運作,未來也會有用。

於是在未來那幾年,我進行了4次手術,變回女性。


兒科醫生朱莉婭‧西多洛娃(Julia Sydorova)的意見

「醫生們很少遇到間性別人士。想像一下那些青年人,他們只有14歲,但醫生們如此無禮地告知他們具備間性特徵。這些孩子的父母也有很大壓力,他們經常被問到彼此是否關係密切,或是母親在懷孕時有沒有吸煙喝酒。但沒有人能確保自己所生的小孩是否間性人。再者,很大可能你身邊的熟人當中,就有間性人。」

(聯合國稱,約1.7%的人擁有40間性人特徵的一種特徵,不過也有醫生估計間性人數字遠低於此。)


現在我有兩個小孩,一男一女。我20歲時誕下兒子,我沒有什麼當母親的感覺,但我兒子跟我關係友好。我女兒不跟我一起住,有天我帶她到幼稚園,她的父親帶走了她,移居到另一個城市。他拐走了我的小孩。

人生中,我遇過很多男男女女,我以前被女性吸引,對男人沒大很感覺。我對男性的興趣是作為模板,我會觀察他們在牀上的表現,畢竟,我是想在牀上當男性的一位。

我結過四次婚,正凖備第五次。我們會在教堂舉行婚禮。我愛上了一個跨性別男性,他性別認同是男性,但活在一個女性的身體裏。

誰也不知道,如果當初醫生們沒有說服我們去做那些本不應做的事,可能我的人生完全不一樣,可能我不用這麼長時間去尋找自己的身份,不用經歷四段婚姻,不會和孩子之間出現問題。

另一方面,我正在為孩子們凖備的婚姻,也會回到教會。這是對我母親致意。多年來她活在罪惡感之中,不知道是否為我選擇了正確的性別。

現在是時候讓她放下自己的內疚感。


奧爾加‧奧尼普科,35歲,間性別倡議者

我一直把自己視作女性,體內也有女性的系統。

但當我到了少年階段,我開始變胖和被欺凌。我日跑夜跑,節食減肥,但依然很胖。

24歲時我做了荷爾蒙測試,發現我的身體原來很混亂,但我仍然不知道自己是間性人。

Olga Opinko
Olga Opinko
奧爾加從一次染色體測試得知自己是間性人。

內分泌學家給了我一些荷爾蒙治療,但很快我上唇和頸部開始出毛,想像一下我只是一個25歲的少女,仍喜歡交朋友,與朋友出去玩。

我停止服用荷爾蒙,但有時候,當我有體力和錢,我也會尋找其他醫生。

其中一個醫生安排我作染色體檢查,因此,我四年前得悉我有男性染色體,我是一個間性別人士。

在24歲,我已察覺自己是女同性戀者。

想像一下我的感受,我整個青春期擔心自己不夠瘦,發現自己是同性戀者,然後我要想一下自己是不是女性,我到底是誰?

我的弟弟對我的間性別身份很感興趣,嘩,這好酷呢。我的姐姐們則很擔心。我父母接受我、愛護我,但從來不討論這件事。

我的家人也很難接受我的伴侶是一個非典型男女的人,她原生性別是女性,但她不把自己視作特定性別。

對我來說,間性別人士面對最大的問題,是社會上對多元性的包容程度不足。

外界應該聽聽間性人的聲音。他們會投訴自己小時候的手術拖垮了他們,他們自己的感受與醫生所作的決定違背。

醫生們和家長們試圖把一個有混合性別特徵的小孩,擠進一般男或女的二元框架,社會覺得有需要讓這些人「更好懂」。

間性人會被一些有強烈不安和害怕不正常的人所欺凌。

但所謂正常,其實應該是接受有些人可能出生便是這樣,人本來就不單只有二元的兩性。


精神病學與心理治療學副教授塞裏‧基裏柳克(Serhiy Kyryliuk)

「作為心理醫生,我也有這些病人。

許多間性人得知自己小時候動過手術,都可能會感到非常憤怒。

最重要的是不要讓憤怒,掩蓋了靈魂的深處,你是要繼續生活。

當一些間性人接受自己,明白自己的獨特性時,他們都會變得極奇美麗動人,臉上散發光芒。」

BBC全球身份認同事務記者梅加‧莫漢(Megha Mohan)對此文亦有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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